过去几年,分子诊断领域出现了一条非常清晰、但也充满挑战的路线:把PCR从实验室搬到家庭与POCT场景。 这件事在技术上并不难。早在十多年前,就有企业尝试把分子检测设备做小型化、自动化。但真正大规模进入公众视野,是在新冠疫情期间。 当检测从医院走向社区、药房乃至家庭时,分子检测的“便携化”突然从技术话题变成了市场热点。 从Cue、Lucira、Visby,到如今的 Co-Diagnostics,这条“家用+POCT分子平台”赛道,已经走过了从资本狂热到现实收缩的完整周期。 疫情时期,这类公司往往被视为“下一代检测入口”,不仅是IVD公司,更被包装成“医疗版苹果”“检测界特斯拉”。 虽然家用分子POCT,有点“昙花一现”,但技术已经沉淀,现在正进入一个务实的阶段。 行业开始重新思考: 分子检测究竟该放在什么场景下,才能形成可持续的商业模型? 是像血糖仪那样进入家庭,还是继续围绕医疗体系展开? 在新冠疫情高峰期,全球出现了一批主打“家用PCR”的公司:
这些公司的共同逻辑是: 把传统实验室PCR的高灵敏度优势,带入家庭或近患者场景,取代抗原检测。理论上,分子检测的灵敏度更高、特异性更强,可以更早发现感染,也更适合高风险人群和医疗决策场景。 当时市场的判断是: 抗原是当下,分子检测才是未来。 这种判断背后,其实是一种典型的“技术决定论”思维:只要技术更先进,最终就会取代旧技术。很多投资人和创业者认为,抗原就像早期的功能机,而分子检测才是真正的“智能手机”。 在这种预期下,资本迅速涌入。Cue一度市值超过100亿美元,Lucira的家用PCR产品获得FDA EUA授权,Visby也获得多轮融资。整个赛道在疫情高峰期被推到了一个极高的估值水平。 但疫情结束后,现实很快到来。 2023—2025年,这条赛道经历了明显的收缩:
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: 第一,成本结构不成立。 家用PCR单次检测成本远高于抗原,但在大多数普通呼吸道感染场景中,临床决策并不会因为抗原与PCR结果差异而发生根本变化。对普通消费者来说,花更高价格换一个“更准一点”的结果,并不具备足够吸引力。 第二,使用频次不足。 疫情期间,家庭检测频率非常高,但疫情结束后,普通家庭一年可能只检测几次。设备一旦买回去,很可能长期闲置,难以形成持续的试剂消耗,也就无法支撑典型的“仪器+试剂”商业模式。 第三,监管与报销路径不清晰。 很多产品停留在EUA阶段,缺乏正式注册与长期医保支付支持。一旦政府采购与疫情专项资金退出,企业收入迅速下滑,原本依赖政策红利的商业模型难以为继。 这意味着: “消费电子式家用PCR”这个故事,在疫情后基本破产。 但技术本身仍有价值。问题不在于PCR能不能进家庭,而在于它是不是应该以“消费电子”的方式进入家庭。 赛道进入第二阶段后,企业策略明显发生变化: 从纯家用市场转向“POCT+家庭补充”的双场景模式 也就是说,家用不再是唯一核心,而是医疗场景的延伸。这种思路更接近传统IVD逻辑:先在医疗场景中建立刚需,再逐步向家庭渗透。 典型变化包括: Cue,从纯家用定位,转向医生开具检测+远程医疗服务,把设备纳入医疗服务体系,而不是单纯作为消费电子产品售卖。这种模式试图把检测频次与医疗服务绑定,从而提高使用率。但是并未如愿,破产没过多久就到来了,当然不能全怪定位问题,疫情期间扩张太快,然后美元加息,债务压力巨大,步子太大,就是容易扯着蛋啊。 Lucira(被辉瑞收购后) 原本被市场认为有机会借助辉瑞的渠道资源,进入医疗体系或零售药房网络,形成更稳定的检测场景。但是后来,相关产品已经停产,这也从说明:即使背靠大型制药企业,纯家用分子检测在疫情后仍难以建立稳定的商业模式。 这进一步强化了行业共识: 单纯依赖家庭消费场景的分子检测平台,在没有高频刚需应用支撑的情况下,很难长期存活。 面对艰难的市场,Co-Diagnostics 对路线则进行了调整: 一开始就同时布局:PCR Home(家用)+ PCR Pro(POCT/医疗场景) 商业模型还是“低成本分子POCT平台”,而不是消费电子产品。 它放弃了把PCR做成“家庭电子设备”,还是选择把PCR做成“更便宜、更普及的医疗工具”。 与Cue等公司不同,Co-Dx另辟蹊径:以印度为核心制造与首发市场。它在印度成立合资公司CoSara,近期已经获得ISO13485认证,有两个考虑 1)印度本地注册 2)“MakeinIndia”本土制造政策 在美国市场家用PCR要面对抗原、成熟医保体系、严格监管以及较高的商业化成本,企业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市场教育与渠道建设。 而在印度等发展中国家:
在这些市场,分子POCT往往不是“更好”的选择,而是“唯一可行”的选择。很多基层医疗机构并没有完善的中心实验室体系,POCT分子检测直接决定了是否能进行准确诊断。 这意味着Co-Dx可以成为“低成本分子POCT平台,先打公共卫生市场”,而不是“面向中产家庭的消费级PCR设备”。 如果把当前分子POCT与家用检测平台做一个结构化分类,大致可以分为三类: 第一类:医院POCT主导型代表公司:
特点:
这类企业已经建立起类似传统IVD设备的商业模式,依靠稳定的装机量和试剂消耗形成长期收入。 第二类:消费级家用分子型代表公司:
特点:
这类模式在疫情后普遍遇到增长瓶颈,核心原因并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使用场景与支付体系不匹配。 第三类:低成本平台型(新阶段)代表公司:
特点:
从商业可持续性来看,第三条路线正在变得更现实。它不依赖单一消费场景,而是通过多场景叠加来提高平台利用率。 如果用一句话总结过去三年的教训: 家用分子检测不是伪需求,但“消费电子式PCR”是伪商业模式。 疫情期间,市场把“技术可行性”误当成了“商业可行性”,忽视了检测频次、支付体系和临床场景的真实约束。很多公司在产品形态上更像电子消费品,而不是医疗设备。 未来更可能跑通的路径是: 以医疗场景为主以家庭场景为补充通过低成本平台实现规模化,也就是说,家庭检测更可能成为医疗体系的延伸,而不是独立存在的消费市场。 从这个角度看,Co-Dx在印度建设本地制造能力,可能比在美国市场做高端家用PCR,更接近真实市场需求。 而这条路线,也更接近中国多数分子POCT企业正在走的方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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